来源:能源中国客户端 时间:2026-05-12 20:18
日本核废料“何去何从”?
中国能源新闻网记者 王可
进入2026年年中,日本核电业界最紧迫的难题并非重启审批,也非安全检查,而是一个更为具体且迫在眉睫的物理现实:乏燃料储存池即将被填满。
据日本《朝日新闻》报道,日本电力公司联合会今年2月发布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日本全国核电站乏燃料储存设施的整体占用率已升至78%。
核废料堆积的危机正加速逼近,成为日本核电产业无法回避的“生死考验”。
“杯满则溢”,乏燃料池进入倒计时
乏燃料,即核反应堆中燃烧后卸出的辐照核燃料,具有极强的放射性与衰变热,必须长期在水池中冷却或转入干式贮存。
作为日本拥有最多在运核电机组的电力企业,关西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西电力”)运营着7座反应堆,常年承担着关西地区的电力供应重任,其核废料储存压力也稳居日本核电行业首位。
日本电力公司联合会统计数据显示,关西电力位于福井县的大饭核电站储存利用率已超过90%,逼近库容极限;高滨、美滨两座核电站同样突破了80%的警戒线。
不仅如此,九州电力的川内与玄海核电站、东京电力的柏崎刈羽核电站等多处核废料储存地点,占用率均已超过80%。
危机不止于此。据日本《朝日新闻》报道推算,按照当前乏燃料的产生速率,高滨、美滨和大饭核电站的现有储存容量,将分别在2028财年、2029财年和2030财年前后彻底耗尽。
这便意味着,未来几年内,日本大批在运核电机组或将因“无池可用”被迫停机——对于正在积极推动核电重启以应对能源危机的日本政府而言,这无异于釜底抽薪。
本土疏堵,国内处置无路可走
面对乏燃料池饱和的倒计时危机,日本首先试图在国内寻求破解之道,短期技术升级成为最直接、最易实施的纾困手段。
2025年3月,日本原子能规制委员会(NRA)召开例会,批准了关西电力高滨核电站与东北电力女川核电站安装干式乏燃料贮存设施的审查报告稿。
与传统的水池浸泡冷却不同,干式贮存借助空气自然对流进行冷却,维护相对简便,在美国、瑞士等国已有长期应用的经验。但干式贮存仅仅是一种临时解决方案,其前提是乏燃料后续能够顺利进行后处理,否则仍会陷入“堆积难消”的困境。
事实上,日本核电产业的核心规划,始终是依托青森县六所村核燃料后处理工厂,构建“乏燃料—后处理—回收钚—制造MOX燃料—复用”闭环循环体系。
这座1993年动工、原定1997年投产的核心设施,因技术故障、安全标准升级及福岛核事故后审查趋严,竣工日期已历经27次延期,截至目前仍未实现规模化商业运营。
但依托六所村后处理工厂的核燃料循环之路已被地方政治堵死——青森县及当地町长多次以安全为由拒绝接收新的乏燃料。
据日本共同通讯社报道,青森县知事宫下宗一郎3月31日明确表示,以“无法确认具备继续开展事业的环境”为由,示意2026财年无法接收新的乏燃料。
中间储存与最终处置场地选址的全面受挫,进一步断绝后路。
据日本共同通讯社报道,日本原子能发电环境整备机构(NUMO)曾在北海道寿都町、神惠内村及佐贺县玄海町等地推进选址文献调查,但遇地方反对,前景不明。
今年3月,日本经济产业省孤注一掷,宣布全新方案,计划在太平洋南鸟岛开展高放射性核废料最终处置场文献调查,试图以偏远无人岛破选址僵局。
南鸟岛隶属东京都小笠原村,为面积1.5平方公里的珊瑚岛,地质条件相对稳定,被日本政府标注为“较适宜”区域。
但该计划遭到广泛质疑:一方面,南鸟岛远离本土,运输与建设成本高昂,且周边海域稀土资源丰富,处置设施建设可能引发生态争议;另一方面,核废料最终处置场选址需经文献调查(约2年)、概要调查(约4年)、精密调查(约14年)三阶段,全周期超20年——远水难解近渴。
外运纾压,权宜之计难解长远困局
本土处置无路可走,日本只能将目光投向海外,依托日法长期以来的核合作传统,加速向法国外运乏燃料,试图通过国际后处理渠道转移储存压力。
据《Nuclear Engineering International》(《国际核工程》)杂志社报道,今年4月,法国Orano(欧安诺)集团与日本政府核燃料后处理和退役促进组织(NuRO)签署正式合同,约定将关西电力约200吨乏核燃料运往法国开展后处理工作。
这也是关西电力在2025年宣布翻倍外运乏燃料计划后,落地的首批订单。
根据协议,法国方面将对这批乏燃料进行处理,回收其中的钚元素,用于制造MOX燃料,而处理后产生的剩余高放射性玻璃固化废物,则需全部运回日本国内进行处置。
看似找到了一条纾困路径,但海外外运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方面,法国后处理产能有限,且运输周期长、成本高,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持续累积的乏燃料存量;另一方面,运回的放射性废物仍需在日本国内处置,只是将储存压力暂时后移,未真正化解危机。
日本核废料饱和危机,而是日本核电产业长期“重运行、轻处置”结构性缺陷的集中暴露。
多年来,日本盲目扩张核电规模,却忽视核废料处置基础设施建设,依赖工期延期、海外转运、口头承诺化解眼前危机,始终未能建立起匹配核电规模的长效处置体系。
截至目前,在无最终处置库、再处理工厂遥遥无期、地方民众坚决反对这三重困境下,日本仍在推进核电机组重启与延寿运行,无异于将核电站储存池当作“缓刑牢房”,拖延危机爆发时间。
当池水漫溢之日,日本引以为傲的“核燃料循环”梦想,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结局——废料无处可去,核电寸步难行。
责任编辑: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