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能源观察 时间:2026-09-02 16:32
行业人才竞争力在于多领域能力融会贯通
——访华北电力大学教授王永利
记者 杨苗苗
AI摘要:围绕新型能源体系建设与能源人才培养转型,本文专访华北电力大学王永利教授。他指出,能源行业发展已从单项技术突破迈入系统集成规模化应用阶段,学校学科建设从传统“大电力”向复合型“大能源”升级,布局储能、氢能、碳管理等新兴交叉学科。新兴与传统学科为升级互补关系,当下行业核心需求是懂技术、通经济、会管理的复合型人才,跨界融会能力是从业者核心竞争力。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华北电力大学是教育部直属全国重点大学、国家“211工程”和“985工程优势学科创新平台”重点建设大学。针对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的时代课题,学校立足能源电力主业,以服务国家战略、行业协同为特色,确立了“建设能源电力特色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围绕学校助力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契合能源领域培养懂技术、通经济、会管理复合型人才的发展趋势,中能传媒记者采访了华北电力大学教授王永利。
中能传媒:学校近些年的学科建设总体思路有哪些发展变化?
王永利:近年来,学校学科建设最明显的变化,是从传统的“大电力”进一步走向面向新型能源体系的“大能源”。过去能源电力人才培养主要解决的是电源建设、电网运行和装备制造问题,核心是“发得出、送得走、供得上”;现在我们要回答高比例新能源如何接入、多种能源如何协同、低碳转型如何兼顾安全与成本等系统性问题时,最大的痛点往往不再是“技术不可行”,而是“经济不划算”或“机制不配套”。比如新型储能和氢能,工程技术指标一直在突破,但如果没有综合能源系统的统筹规划,没有完善的电力市场机制去疏导成本、发现价格,这些技术就很难规模化商业落地。因此,学校的学科边界正由传统电气和动力工程,必然地向能源互联网、碳管理、能源安全,以及电力市场等技术与经济深度融合的领域延伸。
学科建设正在由以单项技术突破为主,进一步转向技术、经济、市场和政策协同推进的模式。学校一方面做强电气、动力、核能等传统优势学科,筑牢能源供应安全根基;另一方面布局新能源、储能、氢能、AI、碳管理、能源安全等新赛道,提升综合能源规划、电力市场、投资评估等实操落地能力。
能源转型需兼顾“双碳”、能源安全、用能成本三重目标,存在平衡难题,要依靠技术与市场机制协同创新。学科发展不可偏废,不能重新能源轻能源安全,也不能固守传统能源模式。
中能传媒:您提到了协同推进学科建设,能否简要介绍一下学校具体的专业设置?
王永利:华北电力大学并非单纯增设热门专业,而是紧扣新能源发展带来的系统调控、数智化、低碳等需求,依托电气、动力等传统优势学科,构建新能源、储能、氢能、人工智能、碳管理、未来能源完整学科布局,为适配新型能源体系开展系统性学科重构。
本科层面,新能源科学与工程办学成熟;2021年增设储能、人工智能专业,支撑新能源预测、储能规划、电网智能调度;2022年开设全国首批氢能专业,年招约90人,覆盖制储氢、燃料电池与氢电融合全链条。同一时期,学校进一步布局碳储科学与工程,并自主设置碳管理科学与工程、国家能源电力安全学等交叉学科,其核心逻辑是推动“硬核技术减碳”与“碳市场交易机制、绿色金融、能源安全治理”的无缝衔接。
上述专业贴合“十五五”能源发展重点,同时兼顾技术可行与经济高效。新能源、储能氢能、人工智能、碳管理各有分工,协同保障高新能源占比下能源系统清洁、安全、稳定、经济运行。必须强调的是,这四个维度中,“经济运行”是决定前三者能否规模化、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基石。
未来专业建设的重点,绝不只是继续增加热门专业的名称,而是进一步打通电气、动力、材料、控制、计算机和经济管理之间的壁垒。特别是要把技术经济评价、能源系统规划、市场机制设计等前置到工程技术人才的培养链条中,真正提升多学科交叉融合能力,培养出能够解决复杂能源系统商业化落地难题的拔尖创新人才。
过去制约行业发展的主要问题是设备性能不足、核心技术受限;现在不少技术已经具备工程应用条件,新的瓶颈逐渐转向系统如何配置、投资是否经济、成本由谁承担、收益通过什么市场机制实现。能源转型面临的难题已经从“技术能不能做出来”,进一步转向“技术能不能用得起、用得好并持续运营”。因此,学校布局这些新专业的根本原因并不只是新能源、储能、氢能等领域“缺人”,而是我国能源转型正在由单项技术突破阶段进入系统集成和规模化应用阶段。
产业链安全层面,自主可控不单指核心设备、材料国产化,还涵盖能源规划、市场机制等系统统筹能力。若项目缺乏全周期经济评估,易出现技术达标但经济效益差、单点可行却抬升整体系统成本的问题。当下行业急需通晓新能源、储能、氢能技术,同时精通能源规划、电力市场、经济测算与政策设计的复合型人才。经济管理学科的作用,正是把技术可行性进一步转化为系统适用性、经济可行性和市场可持续性。
中能传媒:您如何看待新兴学科与传统学科之间的关系,如何保障新兴学科的人才培养符合国家发展战略需求?
王永利:新兴学科与传统能源电力学科之间,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从单项技术突破走向系统价值创造的升级关系。电气工程、动力工程、控制科学等传统学科,仍然决定能源系统的安全底座和技术上限;但随着新能源渗透率持续提高,单纯依靠设备效率提升、控制性能优化和工程规模扩张,已经难以解决系统成本上升、投资回报不足和多主体利益协调等问题。所谓“守正”,是继续夯实传统工科基础;所谓“创新”,则是把能源规划、技术经济评价、电力市场和运营管理嵌入技术研发与工程应用全过程,使技术先进性能够真正转化为系统经济性。
新兴学科实现错位发展的关键,也不在于专业名称有多新,而在于能否形成鲜明的能源电力场景和技术经济特色。人工智能不能只研究通用算法,而要服务新能源预测、电网调度、设备运维和市场交易;储能不能只关注电池性能,还要回答配置在哪里、建设多大规模、通过哪些市场获得收益;氢能也不能停留在制氢效率和装备研发层面,还需要统筹电氢协同、基础设施布局、成本传导和商业模式。只有把“技术可行”进一步延伸到“系统适用、经济合理、市场可持续”,新兴学科才能避免与综合性大学同质化竞争,真正支撑传统优势学科升级。
学校新兴学科建设依托多个国家级、省部级能源电力科研平台,搭建起技术研发、仿真、工程验证完整支撑体系。当然,现有平台还需拓展能源规划、投资测算、市场交易、商业模式验证功能,兼顾技术性能与项目布局、规模、市场收益等经济研判。
校企合作则依托理事会及各大能源央企,以联合实验室、实践基地、联合培养、项目攻关等模式融合产业实景育人。随着共建机制的不断深化,合作模式将从企业出题、高校攻关,升级为校企联合研发、统筹规划、经济评估与市场机制设计,多方协同共建、数据共享、方案共验。
未来,衡量专业建设质量的关键,不是专业名称是否前沿,而是能否真正打通“技术研发—规划配置—经济评价—市场验证—产业应用”的完整链条。
中能传媒:新兴学科毕业生的就业情况如何?您对即将入学的大学新生有何寄语?
王永利:新专业已经开始接受就业市场检验,储能科学与工程、人工智能等较早招生专业已于2025年形成首届本科毕业生,氢能科学与工程首届学生也已于2026年毕业。2025届学校毕业生总体去向落实率超过93%,本科生占比超过90%。
虽然,电气工程等传统专业长期服务电网规划、运行、检修和装备制造,岗位标准、招聘目录和职业发展通道较为成熟,就业的确定性和专业识别度更高,但是新兴学科毕业生的突出优势,是能够适应能源产业由单项工程建设向系统优化和市场化运营转变。因此,现阶段还不宜仅凭一两届的数据判断新兴学科的长期竞争力。
此外,新兴学科毕业生的一个明显特点是升学比例较高。储能相关本科生继续深造的比例超过70%,氢能首届毕业生中约60%选择攻读研究生,其他毕业生主要进入电网企业、发电集团、石化企业、核电企业、能源装备制造单位和科研院所。这说明储能、氢能等产业仍处在技术迭代和规模化应用的早期阶段,对高层次研究型人才需求较强;另一方面也说明,新专业的就业出口正在由传统的设备运行岗位,向技术研发、系统集成、规划咨询和新兴能源业务拓展。
新生即将入学,很多同学都认为学习能源电力专业不愁日后找不到工作。我想说的是,企业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懂储能、氢能或人工智能技术的人,还要能够判断技术应配置在哪里、建设多大规模、投资能否回收、怎样参与电力市场以及成本收益如何在不同主体之间分配。无论是传统专业,还是新兴专业,未来决定职场竞争力的,不在于你所学专业的名称,而是你能否把工程认知、系统规划、经济分析和市场规则真正贯通起来,在能源多场景应用中体现出强大的跨界适配能力。
责任编辑:沈馨蕊